赵家驹获胜的消息迅速引起了全网的关注,大家纷纷称赞他令人敬佩的成就,称他为“亚洲第一人”,并赞美他的草根逆袭。然而,有一位母亲在屏幕前泪流满面,无法自已。她名叫龙献玉,是赵家驹的母亲。在她接受采访的视频中,我的心猛地一沉,因为她的开场白与金牌并无关系。她说:“我在比赛物资清单里看到有裹尸布,那一瞬间我泪如雨下。”这是一项由巨人之旅组委会给每位选手列出的强制装备,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会直接导致资格被取消。实际上,这“裹尸布”是户外圈对急救保温毯的玩笑称呼,薄薄的一张铝膜,只需折叠后小至掌心大,用来防止失温。然而,作为母亲,她只看到那字眼——裹尸布。我深知她为何悲痛,因为这份清单是她作为紧急联系人收到的,意味着组委会在向她暗示:“你儿子去比赛,我们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。”这是一种无情的警示,虽然不直接说出儿子可能会面临危险,但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死亡的风险。
龙献玉并不是没去看过比赛现场,她只去过一次,之后再也不愿意前往。她在采访中声称,和儿子一起见证比赛的那一刻,让她心如刀割,再也不忍心去目睹。她的内心深处,或许浮现出的是与其他家属相似的情景:一个满身尘土、疲惫不堪的男孩,挣扎着迈动两条再也不属于自己的腿,机械地向补给站移动。外人眼中是热血沸腾的画面,而在母亲眼中却是无尽的心痛。她后来表示:“我不想让他成为神话,他只是个普通人,其他运动员也都很出色。我比起名次,更关心他有没有受伤。”这一番话若出自他人口中,或许只是客套,但来自龙献玉,却是发自内心,因为她清楚赵家驹背负的伤痕是如何而来。
赵家驹此次参加的巨人之旅赛事,总长度超过三百三十公里,累积爬升超两万四千米,相当于叠加三座珠穆朗玛峰的高度。选手们需要跨越二十五个海拔超过两千米的山口,而完赛率常年不超过六成。这条赛道横穿阿尔卑斯山,从意大利的库马约尔小镇出发,绕行勃朗峰,途径意大利、法国和瑞士的国境,最终返回起点。比赛中昼夜温差极大,时常会遇到暴雪、大雾等恶劣天气。尽管赛事设置了一个一百五十小时的关门时间,却没有强制休息,选手能否休息和多长时间休息全凭自己。能够完成这场比赛,无疑是将生命托付给了险峻的山峦。从这些数字中,我得出直接的结论:他在用命去拼搏。他最终以六十五小时五十五分二十二秒的成绩完赛,打破了原有的赛道纪录,缩短了十三分钟。
计算下来,他在前进三十五小时四十二分后,才第一次停下来休息,总共只有五十分钟,真正的睡眠时间仅有二十分钟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他全程睡眠未满一个小时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六十多小时不睡觉,无疑是不可想象,但在山上,他只能用手掌不断拍打自己以保持清醒。在经过一百五十公里后,每踩下一步都像被钉子扎,甚至流过鼻血。他在赛后坦言,后半程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,眼前模糊不清。我每一次看到这些细节,都感到极限运动并非儿戏。而龙献玉,在屏幕前默默守护儿子,守了整整两天两夜。山中信号不佳,她只能通过直播中的瞬间影像判断儿子是否还在坚持。许多人关注到,她在这两天中几乎没有眨眼,等到赵家驹冲过终点、开始休整时,她才松了口气,勉强睡了一觉。越看,我越觉得,赵家驹在山中拼尽全力,而他的母亲也在心里为他拼命守护。
她后来从直播中得知,赵家驹为参加比赛借了信用卡,负债超过十万元。看到这一点,我心情复杂,既感到佩服,也为母亲心疼。其实,母亲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儿子贫穷,而是儿子在用生命去换取成功。深入了解后,我愈发觉得赵家驹如同从泥土中顽强生长起来的巨人。他生于1995年,成长于湖南湘西的凤凰古城,中学未毕业,十五岁时带着武侠梦奔向湖北武当山,想要拜师学艺。然而,由于缺乏学费,他不得不在武当山附近的餐厅打工,自学练武。后来,他辗转各地,曾做过保安、工厂工人和后厨帮工,最艰难时甚至提及过乞讨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,他在杭州送外卖的那几年,别的外卖员骑车送餐,他偏偏用双腿奔跑,左手和右手各提着十多个餐盒,一边与电动车赛跑,一个月跑出1500单。他将这称作“带薪长时间训练”,听起来似乎是自嘲,却成为他通往世界顶级赛场的垫脚石。
这些故事都在他的自传中。他将书命名为《往前跑》,与他的性格如出一辙,默默向前,不愿回望。他在书中写下过一句让我难以忘怀的话,那时每天挣一百块,他觉得非常幸福。如此看似平凡的幸福,最终让他在阿尔卑斯山胜过全世界,令人深思:这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执着。